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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或在回去的路上

时间:2008年03月02日  作者:罗振宇  点击:   加入收藏   有效营销
地表达,由隐而显地描绘,由低而高地抽象。总而言之,是一个试图用自身体验逐渐穿刺他人的过程。
  而王朔不然。《看上去很美》的体验不来自于任何当今世界,不是某种心境的流露和剖白,不是任何灵魂的回望和前瞻,不载道也不解构,不讽喻也不皈依。
  王朔的野心,是试图描画一个“真实”的童年。他提醒我们,真实与事实无关:“我是从头写起的。人之初,刚落草,什么是真实?真实就是一笔糊涂帐。周围的人形态莫辨,周围的事也大都没头没脑,断简残篇,偶尔飘过一缕思绪,无根无由,哪里晓得是在图什么。这中间还隔着大段大段的空白,写出来想找到转承启合的字句都难,再混蛋的评论家也指不出具体意义--根本没意义。”没有意义,就只剩了技巧。就象那道“两个管子进水,一个管子出水”的应用题,解不出来的是笨蛋,解出来的也派不上用场。当然,写童年的妙处还在于,童年就在每个人心中的某个角落,写得好不好凭君自断。这种狡黠,类似于英国老太婆阿加莎克里斯蒂的侦探小说,罪犯就在这群人里,你需要知道的所有细节都已明白呈现,你就是不知道凶手是谁。真讨厌。他逼着我们一边佩服,一边还得自惭。
  王朔清楚地知道,童年是褪去的壳,是攀爬过来的绝壁,我们大多数人是回不去了。时光让我们的心老辣,也让它蒙尘。这漫天的尘埃啊,拂不掉,抹不去,抖不落,醒不来。我们以童年为起点,用否定它的方式建设未来,在遗弃它的同时赢得希望。童蒙时代是我们公认的心灵谷底,是所有努力方向的共同反面。自古所有回忆童年的文字,都如“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一般充满了粉饰和矫情。这也难怪。那些让我们成为今天这副样子的东西,已经无法放下。无法放下,所以就无法穿透。面对这万丈红尘筑起的墙,扪心自问,我们谁不是崂山道士?
  这就是王朔的本事。我不知道他是否能够放下,但我知道他确实已为我们隔空取来。
  王朔铺排开琳琅的文字,放在那里,不苟言笑,象“失误招领”牌子下那个漫不经心的服务员。翻开书,看到的满纸心境都是童蒙旧识;合上书,却分明只是一双穿越时光的陌生冷眼。在他笔下,童蒙时代果然还原成了本来面目,既不温情也无乡愁,只有更简单、更直接、更赤裸的欲望,和为之付出的挣扎和苦痛。那个名叫方枪枪的孩子,躲在王朔那一堆奔泻而来的文字后面,向我们苦苦诉说。你只能蹑足潜踪地跟在他的后面,在他的洞穴里匍匐前进,如同抚摩远古崖画一般地触摸他的伤痛、孤独和欲念,心中充满悲悯却又无计可施。仿佛来到一座前世的古宅,当年的灯影人声都已杳如黄鹤,但每一个心境都似曾相识,每一次重逢都让人心惊肉跳。面对一个真实的童年,原先我们以为只是遗落了片段,没成想竟是隔绝了整整一世。
  我们几乎只能说,《看上去很美》是隔空抓来的一段“本来”,一个“实有”。童心已经脱离了我们,成为“他者”,看得到,却够不着。那时的爱与哀愁和我们今天的方式一模一样,只是,与我们今天已全然无关。
  当其他人都只能叹惋前尘往事似云烟的时候,只有王朔钻在我们曾经遗弃的躯壳里得意洋洋,在绝壁的另一端显摆“过得来也回得去”的不凡身手,表演那一手抟云如土,锻烟似铁的绝活儿。这个难度其实就是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
  如果要用两个字揭穿他的意图,那就是“炫才”。就象曹雪芹突然要在红楼梦里插写一段《芙蓉女儿诔》;如果要用两个字形容他的姿势,那就是“横挑”。就象曹孟德横槊江头,轻轻唤“周郎啊周郎”;如果要用两个字传达他的意态,那就是“睥睨”。就象一只猫趴在窗台上乜斜着睡眼对我们表达鄙视。
  做人要厚道。厚道就包括要服王朔这样的高人。

  为什么要夸奖过气明星王朔?
  因为他用神乎其技的写作印证了我一直在感慨的——“对话”之难。
  人和人之间到底有多远?
  如果用苛刻的标准来看,这个距离其实就如同阴阳两界。王朔给了一个重要的提醒:我们和自己的童蒙时代尚且恍如隔世、无法沟通,更何况拥有令一个肉体的他人?
  只要我们脱不下这一身皮囊,穿不透那一段时光,钻不进另一个躯壳,每一个他人,都将是我们难以泅渡的彼岸。
  是什么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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