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生活充满悲伤

　　我们一直在感慨如今的小说创作很让人不满意，题材太窄，语言太粗俗，甚至连作家本人长的太丑也成了理由。不幸的是，小说作者们很不争气，读者们对他们一肚子的不满，他们也就破罐子破摔、死不悔改的样子，要把“牢”坐穿似的一直让读者们失望。于是，作者们依然写着，好作品依然少着，读者依然不满着，文学似乎病入膏盲。神圣而美妙的文学光芒的暗淡，是我们的生活如此悲伤的一部分。这一点一直让我悲伤不已。连看到漂亮的女生也高兴不起来。　　
　　读本期《小说选刊》前几篇的时候，这种感觉一直伴随着我。无论是成名作家的作品，如须一瓜的《穿过欲望的洒水车》、阿成的《纸风车》，或者是较为陌生的如乔叶的《我承认我最怕天黑》，他们都没能让我高兴起来，哪怕是一丁点儿。在上面提到的这三篇小说中，作者的语言、想象力是乏善可陈的，在主题的挖掘上同样没有可圈点之处。如果要照顾他们的情绪说句好话，那大概只有《纸风车》里让我们看到了一个人经历过挫折之后的希望和成熟，《我承认我最害怕天黑》里对都市女性内心世界的关照等等这些我们屡见不鲜的东西而已。至于放在头条的《穿过欲望的洒水车》，我实在没看出它有何出众的地方——尽管它首发在《收获》上，尽管据说作者须一瓜是我的老乡。
　　《小说选刊》读到这儿差不多有一半了，我的悲伤——对于文学的——又加厚了一层。我期待着在接下来的阅读中能够多一些快乐，少一些悲伤。快乐是好的，我想要自己快乐些。　　
　　然后就读到了李红旗的《在社会上》。
　　这是一篇能够让我悲伤更能够让我快乐的小说。快乐是文学上的：这篇小说表达了和以往小说里所不同的东西——“一位‘在社会上’的‘局外人’”的遭际——这点说出了我想说而未能说的。也是大部分人想说的。它把所指指向了现代社会里边缘状态的人们，能指则深层地指向了这些人的内心：不安、烦躁、压抑、苦闷、彷徨、无奈等等等等。可以这么说，他概括了世人的生活状态，不管它在叙述上多么的平静温和，它让我们看清了我们的生活是多么的糟糕和不幸。那么，我的悲伤就有了对象：这回是指向生活的。我们的生活充满悲伤。和《在社会上》的“我”一样。生活到处是悲伤。
　　在这篇小说的后面，附有编辑周志新先生的评点。他说，“无法将这样一篇尘潜、成熟的作品与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联系到一起”。其实，周先生也应该知道，优秀的作品不一定和作家的年龄成正比，这样的例子无须我多说什么。我更愿意相信，只要对时代、社会、生活怀有悲天悯人的情怀，他（她）写出的作品就不会让我们失望。　　
　　鲁迅先生很早就说，所谓的悲剧就是把美的东西毁灭给人看。我想再补充四个字：所谓的悲剧，是把美的东西一点一点的毁灭给人看。“一点一点”。这“一点”很厉害，它让人更加揪心。比如说古代的“凌迟”，一刀一刀的割肉，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很残忍；或者，牙疼的时候，不是突然一阵剧痛然后没事，而是一阵一阵的，让你干着急，拔牙不行吃止痛药还得熬几分钟。这种折磨更具残酷性。是吧？
　　而罗伟章的小说《我们的成长》就具备了这种残酷性。我的悲伤和快乐的巅峰体验也就在于此。写到这儿的时候，我在犹豫着该不该把小说的基本情节复述一遍，该不该让那种“美”再遭一次被毁灭的命运。句号划上，我想通了。道德上的和学理上的，要求我用折衷的办法简略的说一说：一个美丽天真的小女孩后变成了“娼妇”。就这样。说它是命运无常是我们迷信，是心甘情愿则是要遭天谴的。
　　在阅读《我们的成长》的过程中，我的敏感而脆弱的神经一次又一次的被击中，悲伤的情绪在我的头脑里四处蔓延。我想，是了，就是它了。是它让我有了快乐（文学上）和悲伤（生活上）的理由了。生活如此悲伤，如果再没有文学闪亮的光华照耀的话，那该是何等的不幸。而这种感觉，对于我来说，最近的一次，是在读路遥的《平凡的世界》时才有过的。那么，聪明的，你知道这篇小说有多棒了吗？
　　《我们的成长》被放在了本期《小说选刊》的最后。不知道这算是压轴之作还是榜上孙山？然而这是无所谓的，我始终认为：只有能够打动读者的作品，才算得上是成功的。我也相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2004-8-31，凌晨一点十二分。赵各庄-不达拉。

注意：本网所刊登的文章，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并不代表本网立场。

上一篇：爱钱·怕死·没磕睡
下一篇：弹一曲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