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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且听也是。
网络江湖比比皆是,足够每个人在虚拟的天堂里饮马黄河、逐沙大漠……当然,且听是文学空间,与其他愤青论坛相比,正如丝竹之于钟磬、君子兰之于仙人掌、江南小雨之于塞北飞砂,少了些金刚怒目、多了些尼姑思凡;少了些剑拔弩张的恩怨,多了些自在脉脉的情缘。
我是2003年无意间闯入且听的,本来奔的是榕树下,但注册了“鼠标上的猫”,忘记了密码;注册了“牧鱼”,弄不懂怎么投稿发文。感觉那是按五星级标准建设的大酒店,望之弥高,于是掉转马头行行走走,无意间来到了且听。
感觉中的且听就是一个客栈,虽然地处碧海银沙、却是龙蛇混杂。龙还在“潜龙勿用”的蛰伏阶段、蛇大多已经头角峥嵘,峥嵘岁月、自然热闹非凡。且听的小资者在上房里细品上等咖啡、邀最红的头牌姑娘唱一支《桃花扇》;小农们在大院中喝大碗茶,听那盲眼的老艺人拉着三弦,说两段的《定军山》。字正腔圆也好、荒腔走板也罢,我喜欢这种不问出身、没有规矩的热闹。
那时非典刚刚蛰伏,禽流感还主要在禽类间流传。但我印象中的且听人物一直有严重的“情流感”。他们有些弄“小说”的刀,在进行大话革命;有些舞“散文”的剑,坚持着小资情调;有些擎起“凭栏”的狼牙棒,对看不顺眼的乱挥一气,然后气顺,然后博得一阵掌声。期间还摆开了擂台,武侠小说接龙。彼此之间熟昵得好象中午刚刚在对方家里喝酒似的。我断断续续进进出出,虽然热闹是他们的,我很少光顾,但我也为这热闹的气氛而激动。我相信且听江湖里每个人内心深处,都有一腔柔情几根侠骨,都有笑傲天地的旧梦、东篱采菊的闲愁。虽然大家未必文如其人人如其心,但且听里却是琴心剑胆,文气缭绕。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到这里的无论教文的写文的好文的学文的都是文人。一般都穿着非常干净诗意的马甲。虽然有人自称野人一个,有人自称美丽水妖,有人更自称蛆球,但骨子里还是文人。文人往往身体上荏弱而性格上孤傲,生活中无奈而情感上贪婪,都在不适合自己的位置上以不合适的姿势呆着。
文人是寂寞的,但且听不寂寞。有人河边漫步、望月伤感;有人布衣风尘、对空吹萧;有儒雅博学指点江山的青衫文人,也有懵懵忡忡心结难解的小女子;那边厢还有几个人辩论:“婚外情好!”“婚外情不好!”
好吗?不好吗?谁知道。但只要争执时有节有据,感怀时有情有义, 只要在网络的另一端,始终有人在聆听,在分享,就可以了。
我和大家一样:因为现实的平庸,才在且听世界里渴望梦想的非凡;正是对按部就班的腻味,手指才不自觉地在键盘上跳舞。且听里一句让人心跳的诗,一个跌宕起伏的故事,一个新鲜出炉的名字,都能让我驻足,经常恍然若悟、偶尔茫然若失:
“给‘我’世界都不要,那你要什么?”
有一阵,我迷恋且听的生活,每天不去且听,总觉得缺失了什么。闲暇的时候,我把马系在酒旗下,小酌一杯竹叶青;沉静的时候,以笔为吸管,饮几CC牛奶一样的月色;激愤的时候,也在且听里拍案,落掌很痛,下笔很快,所以痛快。我可以一天一篇的生产良莠不齐的文字,也可以一两个月甚至半年不动笔。有时候公务繁忙,但即便开会,记在纸上的不是会议记录,而是自我感觉丝绸一样的字句;有时候以为满脑袋都是优美的文字,它们簌簌地流动,似乎还有男主人公和女主人公的窃窃私语,提起笔,才发现满脑袋都是沙子,不是金币,星移斗转、风吹沙流,一场美丽的误会。
久了,就知道且听的神秘法则:人人都有一支生花妙笔,你好我好大家都好。很多人渴望一篇文章成大名,一句妙语惊天下;更多人渴望文章被推荐文集被推荐自己的ID永远在第一个版面。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的文章好评如潮点击率高得让人望着头晕。所以常常在题目上讨巧在情节上献媚在文字上游戏。有一段时间,由情而性,撩拨挑逗的标题很占了些版面,在哪个文学网站都是正常现象,毕竟它掌握了博得眼球效应的必杀技,但客栈主人用非正常的方式处理了。所以我觉得:以平常心说平常话的文友在且听里比较难得,在那些平淡的语言背后拈花一笑的知己更值得珍惜,坚守一份清静与干净的客栈主人和编辑们最为难能可贵。
人生刹那芳华,且听萍聚萍散,两年来很多写手退隐江湖。有些是耍弄一阵后,累了倦了,暂且退到旁观者的位置,安静地感受着后来者的热忱和冲劲。有些只是口头喊退,比如“水流无限”耍枪弄棒一阵,没有人吆喝,只得悻悻然退下;第二天红日刚出,他弄了个新的幌子,改头换面唤做“刻舟”,又耍弄开来。有些是退而不休,因为感觉内力不足钱袋子吃紧,于是去崂山修道或者到华山找美貌师娘讨要几文零花钱去了。不定什么时候,众人正在开怀痛饮,他斜刺里杀出,夺过一壶酒,唱一句:“我胡汉三又回来了”,又舞出些新鲜招数。有人没有说再见,但真的再也见不着了,且听出了哀悼专题,见证真实的江湖恩怨。但我还是愿意相信他也是上帝宠爱着的孩子,只是那一天月色太好,他不小心走失。
有人辞官归故里,自然有人星夜赶科场。我有一阵没有来,那天一推门,发现客栈里蔟蔟挤挤很多素袖广袂、白衣如羽的陌生人,连那个墙角旮旯我常坐的那条板凳都已经被两个胡髭初露的后生各居一头。他们每天都在努力,新的作品不断涌现;他们也认真期待,期待来自于他人微笑、叹惋的回应。
铁打的且听流水的文人。哪里有不变的朋友?哪里又有不变的容颜?最浪漫的事到底是厮守终老?还是把自己最好的文章献给且听后,飘然离去、留一个渐渐模糊的背影。
两年了。且听是我生活很少的一部分,但却是很重要的一部分。且听这个文字的客栈、呆久了就成了灵魂皈依的网上家园,很多人都真心地热爱它,维护它,且听人也彼此关心,彼此惦念……我东奔西走时路过一些城市,经常会想起那些熟悉的名字,陌生的面孔,会猜度哪一盏灯火是为他或者她而亮。路过湖南的朋友会想起我吗?在且听这个江湖里,我用着一个敝“舟”自珍的网名:刻舟;在登陆且听后,我经常放着一个过气歌手的歌:“不装饰你的梦”。就这样的名字和态度,我生活在网络、生活在且听边缘。看别人的文字而不写评、别人写评而不回评,我欣赏别人不需要别人知道、别人喜欢我我知道,别人不喜欢我我假装不知道,就够了。面对着电脑,栖息于且听,我是自由的,也是寂寞的;我是小农的,也是小资的;我是且歌且吟的,也是且听且悟的。
对于我,江湖不是流泪的地方,且听也不是留情的地方。因为我害怕,有一天那人幽幽一句:“我的萧还在,但是江湖上怎么听不到你的琴声呢?”
不知从谁开始,第九九篇文章是属于且听的,用来记载江湖的情义,也记载个人的心怀,性质届于回忆录和自白数之间。回忆录里,就自己熟悉的且听英雄排排坐;熟悉的且听英雄就在回忆录后面接着回忆:我们那时如何如何。
虽然我文集里面有很多是必欲删之而后快的;有很多是盼望改之而不得的,但删之改之而不得,也就不了了之。如今既然已届九九,未能免俗,也回忆于此。
龟息了一段时间,又来了几天,河边曾经鼓掌欢迎,我虽然没有回应,但那句“兄弟”,还是让我心头一热,但自我感觉不是归人;最近又要小别一段,再次成为过客。是还会回来笑傲?还是终于在现实中沦陷。
且听——且听下回分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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