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贝卡和嘻唰唰

    文｜俞 雷

    面对“邮件门”，人无非有两种选择，一种是接受老板的训斥，痛改前非，做一个职场的“浮士德”，以自己的尊严换得薪水；另一种是和瑞贝卡一样，用愤怒来维护与表达自己的尊严，这样做固然会失去工作，但人生并不会因此而停下脚步。

    外企白领最爱的一首歌曲就是《嘻唰唰》。

    “欠了我的给我还回来，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受够了闷气的外企人内心热爱《嘻唰唰》，简直就是言为心声，发泄完了不满就开始用脚投票，跺跺脚毫不犹豫，决然地离开了这个当初朝思暮想的地方，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

    《逃离外企》出版后，一时间，百度上“逃离外企”的搜索量居然一路攀高，超过了“外企”、“外企招聘”，或是其他类似的各种“外企衍生物”。

    而另一个就是前些日子的职场八卦事件。“历史上最强外企女秘书”瑞贝卡和她的上司陆纯初相互PK，最终引起媒体的狂炒，瑞贝卡和陆纯初先后出局。

    外企的职权压榨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秘书门事件和《逃离外企》，实质上都有一个相同的主题：外企的职权压榨。

    相信瑞贝卡绝不会因为陆纯初简单的一封批评邮件而愤而反击。从陆纯初愚蠢之极的邮件中，我们不难看到老板们霸气的一面——带有普遍色彩的、为所欲为的外企“老板”形象。连出门忘带钥匙这种小事，都要把气撒在秘书身上，很难相信他在工作中不会推卸责任，把自身的错误算在手下员工的头上。而看看事后媒体的追踪报道，似乎这样的说法并不为过。

    瑞贝卡的回信，正是对不公正的职场待遇的最终爆发。毕竟，员工不是保姆，秘书也不是丫鬟，他们有选择自由的权利，而炒掉老板的成本并不高，无非是再找一份工作而已。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逃离外企》的主角李白身上。作为欧诗雅（小说中虚拟的世界500强公司）的城市经理，他和瑞贝卡一样，头顶光环，衣着光鲜，但却真实地活在职场的底层，上面是一些可以把小人物呼来唤去的上司。职场的翻云覆雨手，让他们感受了更多的人情冷暖。李白在公司里饱受上司David—这个职场老混混的压榨，在“圆满”完成接待欧诗雅全球CEO的工作后，David们被奖赏去了欧洲旅游，而李白却继续忍受穿小鞋的待遇。

    David或者陆纯初这些人，正是这些腐败的500强企业的官僚经理的缩影。他们深谙职业场上的种种规矩。他们的道行，并不在于业绩—陆纯初最后离职的官方解释虽然也是“业绩不佳”，但权当笑话听吧。事实上，在这些跨国大公司里，业绩往往并不取决于他们。经理们扮演的，是一个正常运转的官僚机器中的螺丝钉，他们如果想做发动机，只有一条路，那就是离开，去一个能够让自己做发动机的地方。然而可惜的是，在大多数的跨国企业，这台发动机永远不属于中国的经理们—尽管他们未必没有能力，但是这台发动机却永远摆在离中国千万里之遥的全球总部，一点都没有挪窝的打算。

    在跨国企业，业绩的压力其实比国内的大多数中小企业少得多，这正如螺丝钉的作用—让一件事情顺利地运作。既然“业绩”不是第一的，那么“政治”就顺理成章地摆在了第一位，这时候，老板的态度就是你最需要关心的事情了，而老板喜不喜欢你，就要看你把皮鞋擦得好不好。于是，关心老板的生活起居就比关心自己的业绩更为重要，关心老板的喜恶要比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更重要。所以，陆纯初的邮件也不是没有道理，当瑞贝卡胆敢把不带钥匙不当回事的时候，纷争就此发生了。

    因此，每个这样公司的员工（尤其是经理以上的），首要关心的已经不是绩效，而是自己在公司的解雇线之下还是之上。他们很容易知道自己处在什么位置，如果因为没有完成任务而被解雇，那就在解雇线下面。而没有完成任务，但仍然没被解雇，那就在解雇线上面。当一个员工在解雇线上时，他就会沿着这条线，顺利地向上滑行。

    这个职场规则的另外一个解释，就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外企称自己的上司为“老板”是很有道理的，这些“老板”就像一些中小企业的老板一样，是真正可以左右下级命运的人。外企有着一些普遍的习俗，其中之一就是直呼其名—当然大多是英文名字。不谙个中门道的人，会把这些看成是外企职场民主的一个重要特征，然而这却是表象的。外企的上下级关系，恰恰是假民主真独裁。与内企职场不同的是，在内企的文化中，往往有更多的人情因素存在，他们的组织路线图也是发散型的，职场中，人往往可以跨部门、跨层级地建立个人关系。在这种组织中，上级要压榨下级，需要花费的成本极高，不仅要顾忌舆论的力量、别的部门的看法，也要顾忌再上层“领导”的意见。但在外企的圈子里，组织路线图几乎是垂直的，部门之间的的沟通屏障犹如鸿沟。
所以，外企就像一个看似民主实却十分封闭的组织圈子。职业命运被上司左右，职场压榨也正是这种严重的信息不对称所造成的。而任由“老板”利用这种不对称来为所欲为的前提是，更多人需要外企这份体面而又薪水不错的工作。

    工作和尊严，这往往是外企职场所不能兼得的两样东西。看似光彩夺目的职场背后，隐藏着许多外人所不知道的肮脏交易：奴颜卑膝、无尊严的上下级关系、职场性骚扰、贪污和腐败……

    小人物也有尊严

    笔者相信，即使瑞贝卡下一份工作依然在外企，但那也不是长久之计。她离开前一份工作时的邮件，用的是中文便证明了她心里的矛盾。

    外企的中国职员似乎总生活在这种割裂的环境中。这些当初走出大学校门的佼佼者，白天，她叫Rebecca或者Mary；而晚上，则被还原为生活的本来面目，她是孙晓红、李晓红或者是别的素色女孩。他们可以入住五星级的酒店，享受每天的餐费、车贴等各种优厚的福利待遇，但实际收入却远不理想，尤其和外籍员工相比，落差大得惊人。

    他们不能像公务员一样，享受稳定的工作和隐性的福利，所有的收入都是透明的，甚至是透支了未来换得的；他们也不能享有外籍员工所在国家的高福利。在职时，他们是令人羡慕的白领，失业的时候就什么都不是了。而谁又知道，自己何时也会沦为瑞贝卡呢？

    面对“邮件门”，人无非有两种选择，一种是接受老板的训斥，痛改前非，做一个职场的“浮士德”，以自己的尊严换得薪水；另一种是和瑞贝卡一样，用愤怒来维护与表达自己的尊严，这样做固然会失去工作，但人生并不会因此而停下脚步。据说，已经有民企老板向瑞贝卡发出了邀请，不管最后能否成功，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瑞贝卡并不会因为得罪一位“无良”的老板，而走到事业的尽头。当李白面对无耻的总裁“酒色夫”，说出“我不干了”的时候，他也和瑞贝卡一样，告别了过去，换来的是一份崭新的事业。

    没有尊严的工作永远不会成为自己的事业，没有尊严地在外企活着，不如干脆逃离外企。工作，不是为了让别人看着舒服，重要的是自己有没有成就感；一个英文名字和满是英文的邮件，对提高自己的生活品质并没有本质的益处。工作的要义在于获得成就感和尊重，如果无法做到这两点，即便在世界500强工作也是无用的，那份工作只是一张画皮。

    瑞贝卡选择用中文邮件回应把公司当作自己的天下，把员工当作丫鬟的陆纯初，李白用逃离外企回应同样无良的总裁。中国的员工终于开始了觉醒的第一步，金钱、待遇和各种福利，这些都比不上尊严的重要。
如果明白尊严的重要，他们就会开始新生的第一步。

    作者系某上市公司高管、《逃离外企》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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